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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张旧照片的三种因缘

发布时间:2020-11-17 13:35编辑:小狐阅读: 950次 手机阅读

文/冯旭

浪子

看到还剩下的,唯一的这张旧照片。

我嗤儿的声,笑了。

二十年,过去了。

照片里右边的这个小子,是徐昂。

古往今来,总有种好男子,会让人印象深刻,不是因为俊美,不是因为才华。

他就那么随随便便地站在那儿,带着几分讥诮的神情,多少有些骄傲,多少有些懒散。

古往今来,这样的好男子,总是被称作,浪子。

徐昂是浪子,且永不回头。

我记不住有过多少女人恨他,简直恨得要命。

有时候说起,他总搔搔头,哈哈一笑。

浪子不悔,浪子不愁,浪子万事从不计较。

当独立制作人的那几年,我总是缺钱,事业就是个永远填不上的大坑,越大越深,越难填。

那天,我给徐昂打了个电话,借钱。

他问,多少?

我说了个数目,挂了电话。

在北京人艺的门口,徐昂挟着一个纸袋,朝我走过来,顺手将一口袋钱塞给我。

眼下只能弄来这么多了。他说。

我点点头,随口说了个还的日期,匆匆而去。

之后,过去了数年。

数年间,我始终疲于奔命,打官司,填坑。

而那一口袋钱的事,他从来不提,不仅仅是和我不提,而是和谁都不提。

我记得是春天,是,应该是那一年春天。

我有了份工作,攒了几年的钱,买了个和当年一模一样的口袋装好,骑着自行车去北京人艺。

骑进大门口的时候,迎面正碰上小剧场的经理傅维伯,寒喧了几句后,我问他前些年押在剧场抵租金的红木条案是否还在?老傅说,早让林大导搬走玩儿去了。

我点点头,沉吟半晌,问他徐昂在哪儿。

“刚好,他正在排新戏。”老傅说着,还给我发了根儿烟。

我叼着烟,挥手告辞了傅经理,径直蹬车去了小剧场。

那天,徐昂接过钱的时候,看也不看,只是问我,当年的事儿都了了没有,现在过得怎么样?

我抽着烟,缓慢地说起这些年的经历,解释了为什么不能按照说好的日期还钱,为什么消失不见踪影。

“朋友不说这个。”

“要是还得上,谁还用借呢?”

“既然借了,又怎么能逼着人还?”

“那么,干净不如不借。”

徐昂眼睛看着窗外,声音轻轻地说。

我点点头,继续抽烟。

“我早知道,你迟早一定会回来。”

徐昂转回头来,笑了。

“哦。”我应声点点头。

“我是说,你迟早得回剧场来。”

“你怎么离得开这儿?”

说着,他略有些兴奋地点了支烟,眼睛看着我继续说:“对着话剧、舞台、演岀,你就像是个赌徒,攒够了本儿,早晚得回来翻盘。”

“你新排的戏,叫什么名字?”我问。

“《第一次亲密接触》”

徐昂仰起头,吐出一个又大又圆的烟圈儿。

一张旧照片的三种因缘(图1)

玉人

这张旧照片的中间,是任鸣。

北京人艺的院长,著名的戏剧导演,一个那些年对我非常非常好的人。

任鸣和我,一路从史家胡同谈谈说说,走到北京人艺时,街上已经是阑珊灯火。

约好了徐昂一起去剧人之家吃饭,等他的时候,我们两人站在剧场门口抽烟。

任鸣从盒里分烟的时候,动作像是在认真地发糖果。

“怎么样,弟妹快生了吧?”任鸣用挟着卷烟的手指头轻轻点点我肩膀。

“是是,该是日子了,也是老不见动静儿。”

我侧回头来,仰着脸儿挠头说。

“嗯嗯,这事儿急不得。”

任鸣弹弹烟卷儿,若有所思地说。

半晌,他忽然凑近了小声儿问:“是闺女还是小子?”

我一愣,略有些迷惘。

“医院没给说法儿,问了,不说。”我回答。

“甭管闺女小子,都好,都好。”

任鸣点点头,想想,又补了一句。

“闺好,也好,小子忒淘。”

我第一次认识任鸣的时候,是田沁鑫介绍的。

那还是我的话剧《驿站桃花》在北京人艺小剧场演出,头一场,老田把他请来看戏。

任鸣当时是北京人民艺术剧院的副院长,著名导演,他一进来,我有点儿心慌。

整场演出过程中,我偷偷往任鸣坐的位置那儿看,就见他一直半捂着脸,简直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神情。

散场的时候,我随着他身后出来。

许是他一米九的缘故,略觉得背后异常时,一回身儿,先是没瞅见我,待微一低头,结果吓一跳。

老田见状,赶紧过来说话。

“任院,这是我小兄弟,这戏的编剧。”

老田两头介绍说。

任鸣客气地伸出手来,弯腰微笑。

“后生可畏,后生可畏!”

听他言,我当场一脖子冷汗,差点儿连连恕罪。

记得那天,在剧人之家落坐后,徐昂到的最晚。

他进门的时候,阎建钢和白岩松早已经先后而至,同桌聊了半天。

那晚谁也没喝酒,只略说说时事和圈儿里的人物段子。不知是哪个话头引起,说到围棋,结果任鸣停不下来,一晚上光是谈棋。众人旁听,也止仅唯唯而已。

局散,任鸣尤未兴尽,拉我又回到人艺。

坐在台阶上,他抬头看看天空,又伸出手来在地上点指解说,继而期期艾艾地又说到阿城,说到《棋王》

“你觉不觉得?我每观常昊执子,他那神情相貌风度,正合古时所称玉人,”

任鸣谈及此时,抱膝临风,在空旷的首都剧场大台阶上席地而坐,意兴神往。

我在旁静听旁观,看他那时候,长身沉穆,神采之中,其实亦有玉人之感。

芳华

照片的左边,是陈好。

也许是技术问题,也许是微妙的心理原因,左边有些虚焦,没有拍好。

现在想想,二十年过去了。

那时,恰正是芳华年纪。

我当时正在报社的编前会上争版面,娱文部能留给话剧的版面本来就少,偏偏我又要的是一个整版。

主任老丁罕有地伸手向我要了支烟,边抽边冷眼看着我,等我拿岀来个能够说服他的理由。

我思量半天,觉得无论讲出花儿来,也不足以让他能够点这个头,拍这个板。

又想想,就这样吧。

“主任,我有这么个打算。您看,这不报社眼看就成立一周年了吗?上次大会上不是有指示,周年庆典活动让咱们部门负责请明星吗?这个,我是这么想的,您说说,咱们经费是不是有限?对吧!钱少了,这个人不来不是?同志们,同志们,是不是也有同感?”

我正说着,就被打断了话头。

“你少发动群众,绕圈子!”老丁不耐烦地说。

“好好好,下面儿就是正题儿!这不是要请人吗?我意,捧不起钱场,不要紧!咱们可以捧人场嘛,拿岀十来个版,我把北京人艺的都招来,我负责!”

“十几个版?你疯啦?”

老丁差点儿把烟掐我脸上。

“我就是打个比方,大概其的意思。”

我稍微撤撤梯子说。

“哦,这个,我看这个谁,就是商务通这个,也太商务了!登出来好看吗?”

老丁犹疑不定。

“陈好,是陈好。”我赶紧说。

“平时不穿套装,误会了。”

“白衣,白衣,美着呢。”

我接着打包票说。

“真的?还白衣?”

老丁半信半不信地环视四周,征取意见。

旁边坐着的流行音乐记者一气儿都乐仰了。

会议结束时,老丁忽然想起了什么,突然回头问我:“她有男朋友吧?”

“有有有,正人君子,有钱有才。”

我一通胡乱解释说。

老丁点点头,上下打量我一番,无聊地笑笑。

我记得,那天拍这张照片,哦,不。

是拍这几卷照片的时候,陈好刚刚接完一个广告,赶到剧院时,还带着妆。

看到我时,挺惊讶我怎么会去了报社。

她问我这样儿可以吗?我说没问题,看着挺好,挺自然的。

当拍到最后的时候,徐昂忽然走过来,拉我一起留影。

于是,最后一卷里的最后几张,是我们几个人在一起的样子。

终于,这部《第一次亲密接触》的小剧场话剧,我连发了四个整版,以至于后来又掀起了其他风波,就此不谈了。

首演结束的晚上,陈好主动提出请大家去沸腾渔乡吃饭,在包间里刚刚团团坐下,任鸣先开始点卯。

“安静,安静,从靠门的开始自报家门。”

他站起身来,揎袖笑说。

转到最后,轮到他自己。

“中央戏剧学院导演系,任鸣。”

“好了,好了!”

“都是中戏的吧,行,关门!开始!”

任鸣嘻嘻哈哈地指挥着说。

王斑笑吟吟地去关上门,转身回来坐下。

任鸣得意地环视一圈,轻轻一击案。

“我先来,嗯,就从那谁,哈哈!“上游漂来的女尸”他说起…。”

这一夜的欢乐,是属于中戏人的,也是属于戏剧人的。

让人欢乐的不仅仅是那些光怪陆离,令人喷饭的段子,是我们自己,自己的人生,自己的芳华。

时光,真的可以凝固在那一刻。

心灵,是芳华的捕手,牢牢地捕捉到最美的,最亲密的一刻。

无论是之后的离别,之后的寂寥,都无法让这美好随时光化作尘灰湮没。

尾声

庚子年的七月十一,我意外地得知,失去了所有的文稿、照片、底片,只剩下这一张。

还好,依旧艳丽,没有泛黄。

人生呢,还是不要去悲切那些失去的,真正要珍惜还存留的,哪怕是仅有的。

相信她,只一刹那间,就会将一切唤醒。

本文相关词条概念解析:

任鸣

任鸣,男,生于1960年,北京人,中央戏剧学院导演系毕业,1987年到北京人民艺术剧院工作。现任北京人民艺术剧院院长,北京人艺艺委会委员,国家一级导演,导演话剧五十余部。主要导演的作品有:《北京大爷》、《阮玲玉》、《好人润五》、《古玩》、《情痴》、《等待戈多》、《哈姆雷特》、《日出》、《楼梯的故事》。曾获文化部“文华奖”、中宣部“五个一工程奖”、北京市“金菊花奖”、“新剧目奖”、“北京市文学艺术奖”、话剧“金狮奖”。另有同名安徽省科技厅副厅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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